說不出口。
沒有經受他人之痛,怎麼好意思勸他人善良?慷他人之慨?
陳子輕犯愁地耷拉著腦袋。
他忘了打火機帶來的火光還被兩指捏著,舉在他面前,他的表情雖然不是一覽無遺,卻也能看個七七八八。
謝浮在笑:“說你想說的。”
這是明晰的鼓勵。
陳子輕嚥了嚥唾沫:“你可不可以……放下在島上經歷的一切?”
謝浮沒怎麼思考:“早就放下了。”
陳子輕接著又問:“那你走出來了嗎?”
謝浮聳肩:“走出來了。”
陳子輕再次詢問:“你能原諒你母親那時候的迂腐和控制嗎?”
謝浮這次沒有立刻給出答覆,而是反問:“你想要我原諒?”
陳子輕誠實地點頭。
謝浮吸了口煙:“那我就原諒。”
陳子輕愕然,
這麼容易的嗎?
眼前的火光被撤走,
他看著謝浮點根菸銜在唇邊:“是要發自內心的原諒,不是嘴上說說。”
“還要發自內心,”謝浮笑了聲。
陳子輕把飲料瓶放進懷裡,他騰出雙手按住膝蓋,往後滑蹭到腿根,再滑蹭到膝蓋,邊重複這個動作邊在心裡唉聲嘆氣,是有點強人所難了。
風聲雨聲佔據著陳子輕的所有感官,他想先回房去,給謝浮考慮的時間。
然而謝浮在這時開了口。
“我發自內心的,原諒我母親曾經對我的控制,”謝浮說,“以及試圖糾正我性取向的迂腐。”
陳子輕從謝浮的話語裡品出了所謂的雲淡風輕,他沒生起多少感想。
時間不能倒退。
即便真的倒退到那段時光,把他拖進去,親眼目睹謝浮的經歷,他也不能做什麼,更不可能改變什麼。
過去已經定格,它被框起來了。所有人的過去都在框架裡。
陳子輕看虛空的遺願清單,第八個遺願有八個小遺願,到這一刻已經完成了七個。
積分沒到賬,謝母的遺願內容沒消失。
這個現象表露——最後一個小遺願不是她的,是她兒子謝浮的。
謝母想要兒子得償所願。
指向似乎很明確,陳子輕的腦門滲出一層細汗。
“謝浮。”陳子輕儘量從容地問,“你有什麼想實現,還沒實現的願望嗎?”
謝浮唇邊的煙一抖,菸灰掉在他身上,他沒去理會。
他那個母親,竟然還為他準備了這麼個禮物,賠償也好,死後遲來的母愛也罷,終究是給她埋在深淵的兒子甩下來了根繩子。
只可惜……
又是時機問題。
謝浮心底的陰膩惡念猛然瘋漲,他在漫長的死寂中體會到了皮肉灼燒的痛楚。
原來是齒間的菸蒂被他咬斷,菸頭掉在他手臂上面,燙掉了一塊皮。
謝浮就此清醒,做回了人。
對面的人看似安靜地等待著答案,謝浮不用看都知道,他的眼裡一定鋪著層層哀求。
——別是我,你的得償所願,不要是和我重新在一起。
謝浮的舌尖掃過口腔黏膜,那上面沾有前不久才吃的藥片殘留和尼古丁的苦澀,那就換一個,我的得償所願,是你能夠得償所願。
這也不行,顯得曖昧。
對感情道德標準極高的季太太來說,是個麻煩,是個困擾。
“我的願望是——”謝浮拉長了聲調。
陳子輕屏住呼吸:“是什麼?”
謝浮不捨得讓他遭受多久的煎熬:“是吃到糖。”
陳子輕怔然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