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條寫在布條上,隨著利箭射入曲周城中的訊息,能看懂的人本就很少,至多不過是張梁本人,加上能得到他倚重的手下要員而已。
在這樣的情況下,想要讓看到訊息的人相信並選擇這條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,更大的可能還是張梁自己看到這一條訊息後自亂陣腳。
陸苑的回話裡,實在是一句在如今的時代中格外殘酷的真實。
不過要不是她這麼說,典韋還真沒意識到存在這麼個思考盲區。他想了想又問:“那張梁跟我一樣犯傻?”
對他何其坦然地說自己傻,喬琰不由笑出了聲,說道:“他當然不傻,但是當此事與他的性命安全相關,張角又已經落入了我們手裡的時候,他就不得不犯傻了。”
張梁的確是如喬琰所說陷入了這種思考的怪圈之中,一時之間也沒留意到,在漢末的識字普及並不算高的情況下,能得到這個訊息的人著實不多。
可大約就跟風聲鶴唳、草木皆兵是一個道理,更不必說他長年存有一個想法,那便是——
跟從他的人裡,到底有多少是看在他兄長的面子上,又有多少人是出於對他本人的支援呢?
在張角已經落入敵手的情況下,他卻不能問出這個問題。
所以他也越想越是鑽入了死衚衕裡。
甚至於在虔誠的太平教信徒向他建議不如背水一戰,嘗試發動夜襲將大賢良師給奪回來的時候,他甚至覺得,這些人都是在意圖謀奪他的生命,直接將他給騙到圈套裡去。
不成,這樣下去不成!
他在記憶中翻了翻歷來發動起義的首領的結果,愣是沒找到一個好的,但是他也發覺,這些人都是負隅頑抗到最後,而沒有直接選擇投降的。
那麼,假若他開城投降了會怎麼樣?
張梁比太平道中的大多數人都要接近於這個宗教創立起來的過程,他也自然比誰都要清楚張角在構建一些架構時候的拿來主義。
在這種太過清晰的認知中,他並不那麼全然相信於“黃天當立是順應天命所歸”的論調。
這符水也不可能在此種絕境之中救他的性命。
現在漢室的權威已經到這個地步,倘若起義軍首領之一投降,說出去還是個美名呢!
反正守在城中,在城破之時只有死路,投降的話還有一線生機,那麼他為何不給自己博出這個機會來呢?
張梁想到這裡又朝外看了看,正看到他的部下抱著什麼東西正在往外走。
他心神慌亂之間也沒去多想,只覺得自己放任對方隨意在自己的地盤進出,可難保不會讓對方將主意打到他的頭上來。
他既然已經決定了投降,就得在別人把刀子動到了他的脖子上之前做完這件事!
在這種心態的影響下,他甚至還沒等到皇甫嵩和盧植返回此地的第三天,就趁著夜色開啟了曲周城的城門,跑到了漢軍的陣營外頭,而後被在外巡營的張飛給逮了個正著。
要不是張梁在曲周城頭頻頻出現,張飛也不是個臉盲,只怕他當即就要當張梁是個摸黑前來營寨探查的探子,一長矛捅個對穿了。
在將張梁捆縛到盧植和皇甫嵩面前的時候,張飛還是有種以為自己在做夢的不真實感,“這人怎麼就自己來投了呢?”
劉備只能給他解釋道:“因為黃巾此時已經到了絕路上,而射入城中的箭成了引發山崩的最後一道推力。”
他說到這裡的時候不由下意識地朝著喬琰看了一眼。
如果說此前她對張梁做出的誤導,還讓人覺得有些偶然性的話,在這飛矢傳信的主意提出來後劉備便可以確認了,這好像正是喬琰最拿手的算計人心的手段。
通常來說,會玩這種心理戰的必然是已有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