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楊驍笑著搖搖頭:“宋昶你別埋汰我了成吧。”
兩人一直走到車旁,宋昶坐上車,把車窗搖下來,沒說什麼道別的話,只說“回去吧”,便把車開走了。
李楊驍目送他駛離停車場,等車子匯入車流,認不出哪輛是哪輛了,才垂下眼睛,深呼了一口氣,彷彿心裡一直吊起來的某一處,這才踏踏實實地落了下來。
八年陪伴,總不能說算就算了。宋昶說他自己是旁人,可連他都是旁人了,那自己豈不是太孤獨了。
李楊驍刻意不去想別的事情,一路踢著石子回去,邊踢邊想,自己怎麼這麼幼稚,多大了還踢石子,比遲明堯還幼稚。這麼想著,他掏出手機,給遲明堯發了條訊息:“你走路會踢石子麼?”
然後他握著手機,又找了一顆石子邊走邊踢。
手機震了一下,李楊驍看了一眼,上面寫著【不會啊】
所以他居然比遲明堯更幼稚?李楊驍不再管腳下那顆石子,開始大步朝前走。
過了一兩分鐘,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李楊驍拿出來看:【但我肯定會比你踢得遠】
李楊驍:“……”
誰要跟你比踢得遠啊……幼稚。
李楊驍把手機收起來,走回劇組。
劇組的人已經吃好了飯,有清潔工正在打掃殘羹剩飯,清一色的瓷碗上寫著“閔記私房菜”——請全劇組吃赫赫有名的私房菜館,也真是好大的手筆。
這麼想著,小浪跑過來說:“來來來補妝,剛剛去哪了啊,真是沒口福。”
“我要知道徐景曄今天請吃飯……”
小浪打斷他:“誰說是徐景曄請的?”
李楊驍愣了一下:“那還有誰?魏琳琳?”
“不是,是葉添啊,過幾天要來演客串戲份的,今天提前過來探個班,請全劇組吃閔記,我也算開眼了。”小浪往左前方一努下巴,“喏,還沒走呢,正在跟導演說話那個不就是他麼?”
李楊驍循著他示意的方向轉過頭,看到了站在導演旁邊的葉添。
他本人看上去比廣告牌上還要更顯小,乍一看細胳膊細腿兒,頗有些未成年的樣子。長得倒是很好看,面板白皙,眉目舒展,尖尖下巴。
——哭起來應該也會很好看。這個想法在李楊驍腦子裡一閃而過,然後他很快回神,把葉添拉著遲明堯哭的畫面從大腦中刪掉。
化妝的時候,小浪還在喋喋不休:“本來兒子那個角色定的不是別人麼,為什麼突然換成葉添了啊……”
“嗯?”李楊驍偏過頭問,“蘇騫的戲份被刪了?”
小浪伸手把他的頭扶正:“對啊,導演剛過來跟我說,這幾天得琢磨一下葉添的妝發,之前演這個角色的小孩兒戲份全作廢了,估計你有一部分戲也得重拍呢。”
李楊驍聞言沉默了。他和之前演劇中兒子的那個演員蘇騫,算不上很熟,只是拍過幾天的對手戲而已,互加了聯絡方式,但平時誰也不會主動聯絡誰。只是聽到這個訊息,他還是有些難以言表的感覺,有些震驚,也有些替他難過。
平心而論,劇中兒子的存在感並不算太高,臺詞也不算很多,但在接近大結局的時候有一段爆發戲,想必對一個演員來說,演起來會很有難度卻也相當過癮。
他不知道蘇騫得知自己的戲份被砍會是什麼感受,也許跟當年的自己一樣難過吧。他會不會跟自己有一樣的習慣,在正式演出那場戲之前,會在腦中一遍又一遍琢磨最想演的那個場景。
如果會的話……李楊驍嘆了口氣。他無能為力,能被臨時塞進來頂替掉前一個演員的人,背後一定伴隨著資本的注入。他自己尚且浮沉不定,又哪來的力氣去撈別人一把?
小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