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,每到逢年過節,不少寺廟會為窮苦人家施予熱粥果腹。
隱隱意識到什麼,她覷向江白硯。
他面色淡淡,瞧不出表情,正遙望某個方向。
順著探去,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孩手捧瓷碗,靠坐在寺廟角落,靜靜喝粥。
他吃得很慢,像只拘謹的貓。身上的單薄衣物抵禦不了寒冬冷風,被風一吹,薄唇發白,身子止不住地抖。
和之前兩層魘境相比,這孩子年紀最小,大概只有七八歲。
施黛恍然想起,江家被滅門後,江白硯曾獨自在外流浪,後來才被邪修所擄。
父母雙亡,身如浮萍,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,又能做到什麼。
遠處的男孩吃完了粥,把瓷碗揣在懷中。
冬天太冷太冷,時近除夕,冷風如刀割。他無處可去,只能蜷縮在不起眼的一角,試圖擋下瑟瑟寒風。
除了排隊盛粥的人,廟裡還有三三兩兩、結伴同行的香客。
男孩的視線流連不定,怯怯打量每一個經過的行人——
他身邊的生機太少,也太寂寞,看著其他人,彷彿能從中汲取一絲溫度似的。
最終,他的雙眼頓住。
一家三口從菩提樹下談笑走過,一片碧綠菩提葉悠然墜落,停在小女孩髮間。
孃親笑著為她拂去落葉,爹爹也伸出手,拭去她鼻尖的一抹雪屑。
女孩純然無邪,咬了口手中拿著的糖糕,同爹孃歡歡喜喜談天說地,笑音清脆如鈴。
他就這樣一動不動,緘默看著三人走過。
很久之後,似是下定決心,男孩眺望大殿中無悲無喜的佛陀,祈求般,輕聲說了什麼。
距離太遠,聽不清他喃喃低語的內容,施黛攥緊右手。
有那麼一瞬間,她不敢去看江白硯的神色。
在這時,江家已被滅了滿門。
“這是被邪修擄掠之前的時候。”
江白硯笑道:“讓施小姐見笑了。”
施黛趕忙擺手:“沒有沒有。江公子,這層魘境如何破?”
江白硯眉目稍斂。
他沒想過,魘境裡會出現這天的景象。
這是江家滅門後的第一個冬天,他活得好似過街老鼠,要隱藏江家人的身份,要隱藏身為鮫人的事實,還要竭盡所能活下去。
一切都稀鬆平常,沒有刻骨銘心的劇痛,也沒有翻天覆地的驚變。
他只是來寺廟盛了一碗粥,白粥寡淡無味,他看著那一家三口,心裡想的是……
冬寒清冽,覆在臉上,像是鍍了薄薄的霜。
江白硯垂眸笑了笑。
想起來了。
他當時,想要一點糖。
只想要一點糖。
闔家團圓,美滿安康,他連做夢都不敢去奢想。
可惜這個願望沒能實現。
神佛高高在上,他的心願又太卑微渺小,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,引不來關注。
“糖。”
施黛:“欸?”
她記得江白硯不愛吃甜膩的糕點,更不吃糖。
當初給他買過一個糖人,江白硯拿在手裡好一會兒,始終沒吃過一口。
“他想吃糖。”
江白硯淡聲道:“施小姐在此靜候就好。我去買些。”
就只是……這樣?
微微一怔,施黛脫口而出:“糖的話,我有。”
她說著,從袖中掏出一個精緻錦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