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也竟還有些期待,期待秦文秀如何回覆,又在秦磊接下去說之前,斷了自己的想法,覺得好笑,從頭到尾,她一直在對秦文秀給予期待,很徒勞,很沒意思。
“她就說你快高三了,得穩定點兒,每個月也打不少錢,說你在那兒過得好,讓我少去跟孩子多嘴……”
秦文秀甚至沒讓她擁有知情權。
夏天,她感覺不到悶,骨頭到身體,都是涼的,門板也是涼的,她想擠出兩滴淚,卻連眼睛都是乾的,荒涼的,不知花了多大的氣力平復,顫抖地問他:“那她現在在哪兒,您知道嗎?”
……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黎也經常做噩夢,各種各樣的恐懼從心底抓撓她,吞噬她,唯一的共同點,是她永遠都是一個人,永遠孤立無援。
她總像一隻遊魂,沒有著落,沒有定向,想抓的都抓不住。
以前黎也覺得自己很可惡,每回秦文秀和黎偉光吵完架,都會窩在房間裡哭,一天都不出來,而黎也是麻木的,沉默的,好像漠不關心。只會一次次地把飯端到秦文秀面前,勸她不要絕食,她也會一次次地埋怨,總理所應當地說一句“要不是因為你我早就和你爸離婚了”,來將她的女兒推上萬惡之源的位置,讓自己的怨尤有寄託之所。
她想,秦文秀多半是在意她的,所以她會成為阻礙,當然也會因此內疚,所以當分裂那天真的來臨,當秦文秀握著她的手哭訴,她幾乎沒有猶豫。
她可以努力,可以接受一切附加的苦難,哪怕她的媽媽在外人眼裡是一個多麼惡劣的女人,她依然對她抱有一絲母親的期待。
而現在,她無法再看透這個母親。
資訊如浪潮淹進耳朵裡,湧到喉口,鼻腔,無力感直擊骨骼,她很久很久都站不起來,彷彿自己真的被遺棄,多年來的噩夢成真。
手機一直亮屏,她記得自己手忙腳亂地撥打出號碼,五個,十個,都沒有回應,都石沉大海,她的臉逐步疲弱蒼白。
不聲不響地結了婚。
無視她的難過,憤怒,絕望。
明明有能力,還是把她孤零零地拋在這。
為什麼一面好像需要她的樣子,一面又要這樣對她。
她有很多想問的,想確認的,她還想垂死掙扎地尋找一點意義,還想抓住點什麼。
抓住什麼。
外界的動靜都成虛無,她的意識零零散散,四處都是黑暗,現實和夢境交替,什麼也看不清,她回身,開門,原路返回地往下飛奔。
眼前是看不到底的階梯,她盲目地奔逃摸索,碰撞,跌倒,再爬起。
大腦是空白,世界敲下靜音,她的理智和感官全被剝奪,一個勁兒向前衝,看見晦暗裡一抹亮色,猛地抓住扶手急剎。
……
居民區早就提議在樓道裝燈泡,裝到現在也沒提趕上程序,晚上出門的大都配備手電,或者乾脆摸黑。
坐階梯上大半天,靳邵不知被幾道手電筒射瞎眼,他來脾氣,開手機手電,誰射他他就射回誰。
出於什麼原因,他一時沒有挪動離開的腳步,就地坐下,一根接一根地抽菸,放任亂麻的思潮攪得更糊塗。
靳邵還納悶的是,他都萬全準備了,還沒有人拿手電來射他,樓上樓下都挺安靜,雞鳴犬吠都隔得很遠,最清晰的,當即就能感知到的,也許是不遠梢頭嘶啞的蟬鳴,或是身後忙亂倉皇靠近的喘息和腳步。
當他回頭,神經重新接回腦子裡的時候,已然對上那麼一雙灼亮的眼睛,惶恐,愕異,又莽撞地衝進他懷裡,他防不及防地擁住一個單薄身體,兩道被手機燈斜在地面的殘缺影子連連向後踉蹌。
“黎也?”
靳邵抓穩她後背,她第一回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