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下午還要崩潰尖利的嗓音透過門縫傳進來——
「你現在立刻把車給我開回來!馬上!!!」
從沒聽過賀寧這樣失態的尖叫,康以檸心臟一縮,頓時嚇得六神無主。
她像只蝸牛一樣團在床上,聽著賀寧上上下下地跑著收拾東西,聽見她因為焦躁而碰倒了杯子,遙控器,垃圾桶
像只忽然被遺棄在草原上的幼崽,彷徨失措。
忽然,一切的聲響都消失了。
康以檸下意識屏住呼吸,努力地聽著外面的風吹草動。
下一秒,房門被叩響。
康以檸手指一緊,差點嚇得魂飛魄散。
賀寧開門進來,沒開燈,對著床上那一團明顯的鼓包,小聲地喊了兩聲檸檸。
康以檸不知道她有什麼事,但還是乖乖地控制了嗓音裡的顫抖,輕輕地嗯了一聲。
賀寧一聽到這個聲音就知道,她早就醒了。
換做平時的康以檸,早就在她接電話的那一刻,就會衝出房間,對著她媽媽長媽媽短地逗她開心了。
而現在
看著床上那明顯防備的姿勢,賀寧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。
然而事態緊急也著實容不得她多解釋,賀寧強忍著心裡的痛楚,溫和問,「和媽媽一起去松城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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簡單地收拾了兩件衣服,康以檸提了個登機箱下樓,康澤也在這個時候回來了。
凌晨的露氣帶著鋒利的涼意,隨著他進門的動作颳了進來。
「大晚上的這又是怎麼了?」
賀寧沒有回答,拿了車鑰匙就要出門。
康澤眉心緊蹙,「我在跟你說話。」
賀寧按下車輛解鎖鍵,平穩的嗓音裡壓抑著風暴,「檸檸,晚上冷先上車。」
康澤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還以為她突然要把孩子帶走,擋在門邊一動不動。
「還有一個星期就要開學了,你這是」
「我讓她先上車!!!」
難堪的沉默蔓延在這個熟悉的空間裡,康以檸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,像個不知去處的看客。
這樣的場景下,康以檸忽然想起了那句——
不管多大,在父母面前,孩子永遠都是孩子。
她一直以為這是一句再溫暖不過的話了,但此刻,她只覺得。
這是一道天塹。
拖著行李,康以檸上了車,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濛濛細雨。
透過車窗,她能看見賀寧和康澤在爭吵。
明明那麼劍拔弩張,卻又頹喪得,像是每個人都背了千斤在身上。
距離不算太遠,隱隱傳來的隻言片語讓康以檸拼湊起了,事情的來龍去脈。
就在今天下午,賀寧鬧過病房離開之後,康至謙打了一個長途電話給外公。
話裡話外都指著賀寧和康以檸謾罵,用詞狠毒難聽,當即外公就氣到暈厥。
舅舅賀昭回到家,看到老人摔倒在地嚇得魂不附體,趕緊開車把人送到醫院急救。
好在他回去的時間早,這才沒有發生大事。
只是老人身體本身就不好,這段時間又勞心勞力,一直到凌晨才甦醒。
聽了他講述,賀昭當即氣得恨不得飛到榕城和康澤打一架。
原本立馬就想打電話給賀寧詢問,這裡面究竟是怎麼回事。但外婆忽然病情惡化,醫生又連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,一直拖到現在才有口喘氣的時間,賀寧也就才剛知道。
漆黑天幕下兩束遠光燈照得很遠,高速公路上斜飄著交織雨絲悄然無聲,車內同樣一片死寂。
或許是因為吵不出結果覺得累了,也或許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