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維克多說話之前,她從來沒有想過,這個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,會用自己的性命去保護這些東西。
為了保護和自己生活其實沒有太多交集的鯊魚,居然會有人願意以命抵命,用自己的一條命,去換取鯊魚幾年的安穩生活。
這樣的價值觀對她來說是巨大的衝擊,她從來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有一天需要面臨這樣的抉擇。
她喜歡的男人,是個願意為大青鯊付出生命,並且認為值得的男人。
她站在大義和愛情面前無所適從,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她的情緒,她只知道,她很普通,普通到覺得那些大青鯊群,根本沒有辦法和她喜歡上的男人相比。
沒有人需要為大青鯊群付出生命,汙染是所有人做的,屠殺鯊魚鯨魚是所有人做的,和安所所保護的魚翅,她曾經在很多人的婚宴或者公司年會上吃過。
那是好多人一起造的孽,為什麼要讓和安用命去換。
她無端的生出一股憤懣來,無處發洩,只能一直喘息,瞪著和安,瞪著那個今晚剛剛用盡全力吻了她的男人。
她連發脾氣,都是無聲的。
偏偏這時候的和安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,他明明有很多可以辯解的話,他和貝芷意談戀愛以來,或者說他喜歡上貝芷意以來,他就已經變得積極了。
那只是最壞最壞的打算而已。
他在心裡反反覆覆的想好了一套說辭,但是對上了貝芷意抿著嘴細細喘息的樣子,卻怎麼都說不出口了。
兩個人安靜的坐在大廳裡,和安看著貝芷意的兩隻手握緊了又鬆開。
他想握她的手,可那麼大個子的男人,在這種時候居然有些慫了。
他不敢。
為了自己都說不上來的心虛。
“你跟我說的環保,不是這個樣子的。”貝芷意細聲細氣的,在心裡的憤懣多到快要無法安放的時候,終於忍不住開口。
他跟她說的環保理念一直都不偏激,他讓她力所能及,他跟他說環保需要可持續發展。
他說的那麼冠冕堂皇,說的時候充滿了希望,可他心裡卻偷偷的計劃著發展不了了,他就玉石俱焚。
他怎麼可以……這樣子。
貝芷意的生氣終於發酵成了實質的情緒,她喘著氣,把手別到了背後,和安再也碰不到的角度。
和安的眉心跳了跳。
他不知道他現在應該要懊惱剛才沒有鼓起勇氣拉她的手,還是應該心疼貝芷意氣到不想說話之後,唯一的反抗動作只是把手藏起來。
她不習慣發脾氣,一邊發著脾氣,一邊還要壓抑著自己用最小的不要引起別人麻煩的方式。
一個連吵架都不會的女孩子。
“我跟你說的環保,是正常人應該做的環保。”他終於開始說話,“我有一段時間……不太正常。”
他坐在凳子上,上身前傾,微微彎著腰,保持著和貝芷意平視的角度。
他又一次收起了自己已經想好的那一套措辭,那一套男人經常用來哄女孩子的話。
貝芷意看起來柔弱,卻從來都不需要哄。
就像上一次貝芷意主動找他聊方案一樣,他最終還是選擇了真誠。
貝芷意的真實,讓他不忍心把人與人之間常用的粉飾太平的敷衍用在她身上。
她能看得懂,她不會反抗,她只會把這些放在心裡,然後日漸沉默。
“維克多認識我的時候,是我狀態最糟的時候,那時候我不能回到岸上,覺得活著最大的解脫,就是死在海底。”
“但是我又生性貪心,直接跳下去一了百了總覺得虧了,所以就總想著做點什麼,我一條命不值錢,但是死的悄無聲息,這一輩子就太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