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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,吃喜兒就吃喜兒,我大外甥考上清華了,確實值得慶賀一把!”
高廣斌現在也是有錢了,說話也仗義了,操辦一場喜宴對他來說也不算啥了,所以,剛才暗中用眼神跟媳婦兒交流了一下,得到媳婦兒的首肯後,就豪氣沖天地拍板決定了。
“咱就定後天晌午吃,我明個兒就騎車子上街裡訂魚訂肉去,多整幾個硬實菜,到時候大夥都來啊,在一起好好的樂呵樂呵……”
高廣斌的承諾,立刻博得了村民的一陣掌聲和歡呼聲,大夥都紛紛誇起高廣斌敞亮大氣來了。
此時高家的大門外,孫黑子躲在牆後,聽著屋裡面不時傳出的笑聲和奉承小鎖的讚美聲,心酸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他的兒子考上了清華,本該是他端坐在裡面,接受大家的祝福和奉承,而不是像現在這樣……像個小偷似的,在人家的大門口偷聽,連屋都不敢進,連面兒都不敢照……
好幾次,他想伸手去拍門,想進去融入到裡面的世界裡,可以想到他曾經的所作所為,終究還是沒臉進去。
最後只,他能訕訕的把手撂下來,在高廣斌家門口徘徊了一會,蔫頭耷腦的回家了……
回家時,滿桌子跟雙喜他們已經開始吃飯了,看到他垂頭喪氣的走回來,都不用問他,娘倆就知道他跟小鎖沒談攏
不過,滿桌子聰明的選擇了不吭聲,免得這個死老爺們再把氣撒在她身上,再打罵她出氣。
雙喜倒是不怕他老子,見老爹蔫頭耷拉腦的回來了,就扯著脖子問了一句:“爹,你去找小鎖哥了嗎?小鎖哥咋說的?認你了沒有?”
孫黑子沉著臉,不聲不響的回屋去了,跟沒聽著雙喜問他的話似的。
雙喜從飯桌旁站起身,正想跟進裡屋接著問,卻被他娘一把拉住了。
滿桌子衝雙喜使了個眼神,低聲道:“不用問了,你瞅他那副灰頭土臉的損色,準保是吃了閉門羹了,你還是別去招惹他了,省得他拿你做筏子,來,別管他,咱們接著吃飯……”
雙喜一聽覺得他老孃的話也在理,就又坐下來,端起大碗,接著往嘴裡扒拉大碴子。
孫黑子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,雙眼出神地盯著房樑上的塔灰,整個人跟被抽走了靈魂似的,就剩一具沒有生氣的軀殼了。
這具軀殼一動不動的挺在那裡,足足挺了兩個多小時,等到天完全黑下來,他才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,匆匆的向外走去。
……
此時都晚上九點多了,小鎖和高廣斌送走最後一波來看望他的人,正準備插上大門回屋睡覺去,忽然聽到門外有人怯聲叫道:
“小鎖……”
小鎖一怔,這聲音,很熟悉,似曾相識。
他順著聲音看了過去,大門口旁邊的柴火垛後,繞出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男人來。
竟然是孫黑子!
高廣斌家為了方便晚上進出,在大門口安了一盞三十瓦的燈泡,此時燈正亮著,把大門口照得亮堂堂的,晃如白晝一般。
高廣斌見是孫黑子,心中已經明白了十之八九,他看了小鎖一眼,說了句“記得插門”,就轉身回屋了。
燈光下,孫黑子佝僂著腰走到小鎖跟前,小鎖在看清楚孫黑子的那一瞬間,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。
這才六七年不見,孫黑子竟像老了二十歲似的,不光頭髮花白了,人也消瘦得跟一根魚刺似的,腰還佝僂著,使他那本就不高的身材變得更加矮小了,以至於走到小鎖跟前時,不得不仰著頭說話。
“小鎖……”
孫黑子用左手擋著刺眼的燈光,定定的看著多年未見兒子,嘴唇哆嗦著,又叫了一聲,眼淚瞬間奪眶而出。